驻训寻常百姓家之二 　军民亲如一家人

我们来到了向大叔家，放下背包，稍作整理之后连队就集合了。连长再次特别强调了群众纪律，其中就有一条：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条纪律虽说只有八个字，但要做好确实不容易。驻训期间，有时遇到老乡礼节性递上来的苹果，我没有接过。这说起来似乎是不近人情，但是，在遵守群众纪律方面，我们做到了秋毫无犯。后来，一位理发店的大婶的话也许可理解为乡亲们对我们的表现作的最好诠释。
解散之后，各班开始整理内务，然后打扫各自所住老乡的卫生，包括村里的主干道也一并清扫。经过我们的整理，村里的主干道看上去焕然一新，老乡们见了直朝我们竖起大拇指，这让我们心里有点成就感。退伍后的一九九九年，在向大叔儿子向海给我的来信中得知，自从五前我们连队离开村子后，村里便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天早上大家都会自觉打扫村里的街道卫生。
向大叔全家人都很好客，有时有啥好吃的，也会招呼我们与之共享。当然，我们只是报以感谢的微笑。大叔家共有五口人，大儿子去了新疆打工，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家。大叔和大婶在聊天时偶尔会流露出他们对出门在外的儿子的牵挂。两个小儿子是双胞胎，外貌看上去比较像，不过，性格上还是有些差别，他们都在当地一所乡村中学走读，骑自行车需要近半小时。
大婶对我们很关照，有时帮我们做了事后也不声张。有一次，我的迷彩裤在战术训练中磨破了两个洞，大婶在收衣服时发现后就悄悄地为我补好了，直到我再次穿时才知道。跟大婶提起这事时，她只是笑着说没有什么。后来，在我们训练时，大婶帮我们收好衣服，打水、缝纽扣等等。虽然我们与大婶说过好多次，我们可以自己做，但是，大婶只是付之一笑。
向大叔家有六、七亩果园，种了一些苹果、梨和苹果梨，不过，要到来年才能结果子。果子收入是向大叔家主要经济来源，另外，向大叔家也喂了十来头羊，还有耕地的毛驴和骡子各一头。现在村里到处都是果园，红红的苹果、淡黄的梨，还有一种当地特产――苹果梨，是苹果树与梨树嫁接后的品种，既有苹果的红又有梨的淡黄，个头很大，有的单个重约五百克。
可能是由于当地温差大的缘故，那里的果子皮薄、肉厚、、味酸甜、水分多、香脆外表美，看了令人馋涎欲滴，尝后让人回味无穷。我们也会利用休息时间到果园里向老乡买上几个新鲜的解解馋，到如今都在回味。如今已在南方生活多年，感觉平时吃到的苹果或苹果梨总没有那种的原汁原味。
在周末或者午休时，我们都会抽时间帮当地老乡家干活。有时是到地里耙地，有的地面积比较小，毛驴拉犁的工夫施展不开，这时我们就会以三人为一组工作。其中两人替代毛驴工作，在前面拉犁，后面一人掌犁，后者时不时对前面的兄弟学着老乡使唤驴一样地吆喝上几声，这时，常常会招来几句谩骂，同时也会惹来附近乡亲们一阵善意的笑声。哦，解放军几乎都会骂人，而骂得越凶则表示越亲切，这点，和地方上的骂人大有不同。
当时已是果子成熟的季节，有的老乡家果园大，而人手不够，我们就会帮其采摘丰收的果子。当然，偶尔会接上老乡递上来的一两个果子，完工时，老乡要送我们果子，被我们婉言谢绝。一只苹果梨当时可以卖五毛钱，乡亲们的经济收入主要靠果子卖钱！再说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老乡地里的芋头该挖了，洋葱需要挑回来了，大白菜可以割了。我们正当年轻，有的是力气，另外也是图一种新鲜。于是，村子里会出现很多推架子车的、赶毛驴的、耙地的、挖芋头的绿色身影。我们干完活就走了，有时连水都不喝老乡家的。我们不讲究任何回报，感觉做这些事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们已把乡亲当成了自己的亲人，老乡家的事就是我们自己的事。这样做了一些事之后，连没有受益的乡亲都感觉过意不去，于是，他们也会送些果子或新鲜的蔬菜给我们。炊事班的兄弟每天都会采购一些本地蔬菜，每次不管是买谁家菜，称好之后，乡亲总会多塞进去一些。
驻训已进行了两个星期时，有一次，我们去村里的理发店理发。理完发，我们和理发店的大婶聊天时，她指着我身后的挂着果实的梨树告诉我们：大约是在去年果子成熟时，曾经有驻邻县某部拉练到过她家，好客的她让梨给战士，那名战士推脱说不要，而站在旁边的另一个战士在她后面把手从身后伸去偷摘果子，这一动作让她在房间里的女儿看得一清二楚。说起这事时，我注意到那位大婶心气很平和。最后，她说：“你们＊＊(驻地某乡名字)部队就不同了，送到手的果子都不要，还帮我们做事，你们的部队是好部队！”听到大婶这番话，我很受感动。有时候，最朴实的语言表达的夸奖就是最高的奖赏。我们部队对作风纪律要求特别严格，驻地某县曾连续两次获得“全国双拥模范县（城）”的殊荣。
当地老乡的生活水平普遍一般，有的甚至只是刚刚解决温饱问题。萝卜、白菜、土豆（当地人称之为“洋芋”）是乡亲们的家常菜，我们部队在冬天也一样地吃这“老三样”。他们就会把的蔬菜放进菜窑，供过冬时食用。当地每家每户都挖有一个地窑，里面用于储藏洋芋、大白菜、萝卜和洋葱等过冬食用的蔬菜。西北的冬季气温很低，滴水成冰的天气经常与人们相伴。如果把新鲜蔬菜和平时一样放置，恐怕还没有到隆冬就会被冻烂。我们连队也有蔬菜储藏室，冬天到地窑时里面寒气逼人，有时取出来的大白菜结满了冰，都冻成冰疙瘩了，拿到炊事班时需要用菜刀砍，请注意：是用刀“砍”而不是“切”！即使有菜窑，腐烂变质的蔬菜也不少。在一九九五年三月底整理菜窑时，我因坚决反对食用开始腐烂的萝卜，与司务长还发生过冲突，题外话了。
当地每家的院子中都挖有一个大水窑。水窑有近三米深，下面如一个大佛肚，下底直径有三米左右。平时，当地老乡喝的水是从祁连山上的冰雪溶水。一般是每年春季和中秋时节各放一次。每一窑水要供人兽共饮半年。用水时，在一根长绳子下吊一个水桶，把桶从井口吊至水面，然后抓住绳子轻轻往左边（或右）突然发力，水桶边缘就倒向水里，再把灌满水的桶提上来就行了。当然，这需要一定的技巧，要不，您试试？
由于放水时，水里面有泥砂和杂质，水窑底部会沉淀的泥砂和杂质。有的乡亲在放水前的一两天就把水打干，清掉池底的於泥。去过戈壁滩或者看过相关资料的朋友都知道，那里干旱少雨风沙大。河流是季节性的，发洪水时，如发狂的猛兽，浊流滚滚，气势磅礴。但没有雨水时就只有干涸的河床像一个安睡的孩子静静地躺在大地母亲的怀抱中。
记得是在中秋节的第二天，我正好亲眼见了一次放水。放水前，上面发了相关通知，以免乡亲错过了加水时机。当地的灌溉工程修得还比较到位，用于灌溉庄稼的沟渠有一米多宽、约两米多深，水渠用石头砌成，石块之间的缝隙也用水泥糊住，这样也就不用担心大落差水流对水渠的冲击了。
水渠每隔一段都会有一个供拦水用的水泥槽，中间可以插挡水的水泥板，水积到一定高度后就可以通往每家每户院子外面的小沟。没有水的时候，小沟里难免会有落下树叶什么的东东，有时也会留下牲口拉过粪的痕迹。在大叔家进水窑的的院墙下，装有一个铁丝网过虑树叶或大的杂物。
因放水有时间限制，一时间，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动起来了，此刻，人们的中心任务只有一个：灌水。开始的时候，水很浑浊，很像黄河水，但人们还是争先恐后地往水窑里放水。望着黄水汩汩流进佛肚形的水窑，记忆中这种水只是在八十年代初喝过，那还是在下大雨时才喝的。但更多时候是父亲从一里之个的相对封闭的湖里挑的清水。可是现在，我又得喝了。而这里的乡亲是长年累月地饮用！难怪当地人的牙齿大多变成了淡黄色。
慢慢地，水变清了一点。大约灌了两个小时，水窑放满了。似乎当地乡亲与管水部门形成了一种默契：水窑里的水满后约十来分钟，水就停了。当日的水是不能喝的。大叔往水窑里撒了一些明矾，这样，过一、两天后，泥砂和杂质慢慢沉淀，水会变清很多，也就直接饮用了。那里的乡亲就是长年累月地饮用这种水！试想一下：生活在现代化都市的人能想象、敢喝这种水吗？
和当地乡亲在一起相处久，连小孩子都和我们混熟了。每天放学后他们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看我们训练，有时也学着喊几声“一二一”。我们发现当地的小孩的脸都红扑扑的，有些像当地盛产的红皮洋芋。看到一个个调皮的“洋芋蛋”，小时候同样经常吃洋芋饭的我，是否也是这般模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