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看着战友们写着关于驻训的故事，那是精彩纷呈，弄得我心里痒痒的。抛开不才兄弟笨拙的文笔不管，也来凑个热闹，就当时是回忆回忆驻训时曾与我们一起生活过的可亲可敬的乡亲。现写下驻训寻常百姓家连载，有时间再续上，欢迎战友赐教！


驻训寻常百姓家连载一　新兵压坏了老乡家的土炕

一九九四年，那是我当兵的第一年。九月下旬我们连队开赴位于甘肃省的一个地处戈壁滩腹地的小乡村，从而揭开了驻训生活的序幕。沿着312国道，公路两边的戈壁滩给人一种荒凉、古朴和厚重之感。偶有骆驼刺、红柳和一些蕨类植物孤零零地躺在上面。
临近中午，汽车在公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拐了一个弯，又行驶了好一会，前面有一片绿洲，我们快进村了！兄弟们路途上的疲劳顿时一扫而光。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的中国人民解放军进村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村子里随处可见的郁郁葱葱的果树和白杨，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树与之平分秋色。苹果的脸色绯红，带着少女般羞涩的微笑朝我们致意。淡黄色的苹果梨则像一个个调皮的孩子在轻风中向我们招手。这是戈壁滩么？我怎么觉得此时似乎置身于世外桃源呢？
到了村里，嗬！村委门口已站了好多衣着朴实的乡亲，男女老幼都有。看到我们到来，乡亲们齐刷刷地鼓掌欢迎。看来，村里早已作好了接待准备工作。一个多月后，送别我们的时候，更多的乡亲又自发地来到这里，但几乎都是流着泪与我们依依惜别。这是后话。村长迎上来，向我们打招呼表示欢迎，然后和连长商量了一下。最后，我们以班为单位分到了当地的老乡家里。来接我们班的是一位中年农民，黝黑的脸上夹着些许古铜色，皱纹已爬上额头，这是一位饱经岁月沧桑的乡亲！简短交流之后，我们知道他叫向＊福大叔。
向大叔早已为我们安排了相连的一大一小的两间房，每个房间都有一床土炕。当时，我班除了正在外地进修的兄弟和留守的副班长外，来到村里搞驻训的就只有五个人了。班长住在里面小房间，我和另外四个新兵住在外间的大炕上。第一次与土炕亲密接触，摸着用砂土构建而成的炕，感觉很新奇。细闻之下，依稀可辨出淡淡的泥土芬芳，其中夹杂着些许羊粪的气味。
看得出来，炕的外表是用稀泥糊上的。小时候，我的家就是用土砖砌起来的。先用若干土砖砌成一个呈人字架构的屋脊，再在上面架上等长的干树木，接着在干木上横架一些黄麻杆，然后在麻杆上均匀地铺上稻草，最后把稻草用麻绳草绳绑紧，屋子里就可以住人了。只是，用稻草盖的屋子一般每年都要翻新一次或在年中补漏，不然，屋子会因稻草腐烂而漏雨。那时，天下大雨时，反正我家里漏雨的情况时有发生。每到冬天下雪后再结冰时，屋檐上长短不一的冰凌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在多年以后当兵看到战友头发上结冰时就想起了当年茅草房上的冰凌。
后来，在与向大叔的交谈中得知：西北地区现在仍然有不少居民家里有睡大炕的传统。土炕，顾名思义是用土砌成的。筑炕前，先用砂土做一些大土砖和需要用的一平方米见方、厚约五六厘米的土块，晒得七、八成干时就可用来筑炕了。
顺便说一下，西北砂土的粘合力很强。即使是明朝时砌成的烽火台，在六百多年后的今天，除了自然的风化作用，现在看来仍是巍然屹立。当年四、五月份在安西县挖光缆沟时夯实的砂石就让我们吃了很多苦头。
筑炕时，一般先用一些大土砖垒上六根基座，相当于建房用的柱子（炕大时需要的柱就会相应地增多），高度以方便人上炕为宜，一般在五、六十厘米高。然后把土块放上去，接着把土块之间的缝隙用湿泥糊严实，再在墙边靠炕的位置打两个方孔，供排烟和添柴用。最后，从墙外往炕底塞粪土和麦草把炕烤干即可以住人了。　
大婶很热情，说我们睡的炕有很久没有人睡过了，有湿气，需要烧一下。下午的时候，向大叔往两个炕里塞了很多干羊粪、驴粪和麦草什么的，把炕美美地烧了一遍。墙外，浓烟滚滚，炕上，潮气冉冉升起。睡觉的时候，炕上的潮气也无踪影，摸上去炕头温热温热的。第一次睡热炕头，对来自洞庭湖区的我而言，是很新鲜的事，躺在上面的感觉比四、五月份住在废弃的农场简直有天壤之别。当时住在农场里，床铺就是用麦草垫底，加上棕垫，铺上棉褥，就成为一张床了。房子连门都没有，顶也不济，晚上睡觉可以数星星。有天晚上，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中，感觉从左脚尖慢慢地往大腿根部变得清凉清凉，用手一摸，我摸到了一团毛绒绒的小东东，然后听到“吱”地一声，那东东跑了。老鼠！小时候我就吃过湖区的田鼠，味道那时鲜美得很，脆嘣脆嘣的。可是现在，那家伙杂食动物，什么都咬！它会不会为它的祖先报仇呀？天啦！差点小命不保，我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后，我调整一下睡姿，把自己从头到尾地用被子裹了起来，尽管被窝里有种男人特有的气息，但小命更要紧了
第二天一起床，我感觉腰酸背痛，浑身提不起精神。一问另外几个兄弟，他们也和一样。哦，都是热炕惹的祸！坚持出完早操，回来整理内务时都很难受，这种状况直到三四天后才完全消除。上午操课前，我们就特别找到大婶,委婉谢绝大婶的好意，但请不要再烧炕了。弄得大婶倒觉难为情。正是因为有我们的现身说法，其他班的兄弟也谢绝了老乡烧炕的好意，所以，在这后来的“塌炕事件”中，没有出现“粪蛋”赴汤蹈火、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壮烈场面。
土炕的主要成分毕竟是土，其承重能力当然还是有限度的。住在向大叔家对面老乡家的二班兄弟来自河南、湖南、河北省，大家都是初次见到土炕，同样感觉很新鲜。有天晚上，大家在一起玩扑克。玩着玩着不知谁出的主意：在炕上扎堆。另外几个兄弟立即附和，并随即围成一堆，就在炕上顶起牛来了，大伙玩得好不开心！正所谓乐极生悲，当这帮兄弟玩得兴起的时候，突然，有一块炕就塌下了去，两个小子掉进了满是羊粪渣的炕底。其中，底下的袁＊斌那小子摔得最惨，不但碰了一鼻子灰，而且还啃了一嘴的羊粪渣！从那以后，“粪蛋”的美名不胫而走，一直陪伴到他退伍。第二天，“粪蛋”陪着老乡当了半天泥瓦匠，和了半天稀泥，总算把炕补上了。经过补炕，“粪蛋”发现，筑炕并不难，难的是没有机会筑炕，还想若有机会也回河北老家弄一个。
　　　现在已过去多年，不知“粪蛋”老家的炕有没有筑好？